首頁 > 藝術新聞 >滾動新聞> 正文

歙縣博物館藏太平天國時期文物考釋

時間:2019-7-28 12:44:04  信息來源:收藏快報 周琴/安徽黃山

圖1 路憑

  1985年7月,時任歙縣水電局局長的姚正源在整修老家深渡鎮佛坑村老屋時,于廚房屋梁之上發現一小布包,內中疊有2件太平天國時期珍貴文物,分別是“辛酉十一年請天福頒發路憑”(以下簡稱“路憑”)和“佛山謄錄實貼”(以下簡稱“實貼”)。同年他將文物捐獻給歙縣博物館收藏。1998年,國家文物局近現代一級文物確認專家組確認路憑和實貼為國家一級文物。

  (一)路憑(圖1)

  路憑為連史紙質,尺寸30×34.5厘米。版周以粗細雙線為邊框,上部橫書“路憑”二字,下部豎版墨印,預留空處有墨書填寫和朱筆圈勾。左側日期上鈐21.5×11厘米的長方朱文官印,印文為“太平天國天朝九門御林開朝勛臣請天福許根遠”扁宋體,四周飾以雙龍戲珠和海水江牙紋。路憑文字內容如下:

  路 憑

  天朝開朝勛臣請天福兼王宗堂衛軍主將文經政司協理徽郡民務許為給發路憑以便稽查事緣。本爵恭奉王宗堂衛軍主將洪大人鈞命偕同堂衛軍正總提懔天義謝大人提理徽郡民務。茲有徽郡南鄉鄉民姚社有壹名,帶夫壹名,馬 匹、船 條前赴街口一帶買貨貿易,限 日繳銷。為此特給路憑,仰沿途守城、守卡官員兄弟驗明放行,準其往返,切勿阻滯。而該民亦不執憑滋擾、夾帶禁物、混雜奸細。致干查究,切切須至路憑者。

  太平天國辛酉拾壹年貳月拾壹日給

  自深渡鎮發天字第四〇貳號

圖2 實貼

  (二)實貼(圖2)

  實貼為黃色棉皮紙質,尺寸22×31.5厘米。根據內容,可以判斷這是姚社有在佛山抄錄請天福整飭軍紀布告的抄件。實貼文字內容如下:

  請天福大人有令:績溪官兵齊聽。本爵恭奉王次兄金諭,駐扎深渡安民。設關征收課稅,以便商賈通行。該處自爾等正月搬糧過起已有一月有零。又兼大隊過境,目下民不聊生;子民百般寒苦,至今何日安寧?所有績溪兄弟,明早即行歸城。倘再任意駐扎,查出軍令施行。如其辦公至此,須呈路票為憑。急宜凜之、慎之,勿怪本爵無情。

  太平天國辛酉拾壹年月日

  佛山謄錄實貼

  文物中包含一些太平天國政權特有詞匯,下文將引據加以釋讀。

  太平軍從1852年開始,在所占領管轄的地方開始推行使用國號加干支紀年模式的天歷。這是與清政權所使用的夏歷不同的歷法,是對清朝正朔的公然否定。太平天歷不置閏月,不計朔望,采用節氣作為制歷的基本法則,因此日序與夏歷有所區別。路憑的“太平天國辛酉拾壹年貳月拾壹日”對應夏歷清咸豐十一年二月十二日,即公元1861年3月22日。

  從兩份文物提到的勛位、官職字面看來,顯得非常顯赫和權重,可是所載人物并不顯著,無法在其他史料中找到事跡。天京事變之后,太平天國官制發生了激劇變化,到了1859年之后,濫封官爵現象尤為嚴重。出現了官員職守未變、而官階大大提高,以致前期官階較高的官爵實際地位大幅度下降,淪為卑官卑爵的普遍現象。于是作為中低級軍官的洪主將、謝總提和許根遠名不見經傳就顯得自然而然。

  “開朝勛臣”和“天朝九門御林”,兩者都是太平天國后期授予官員的虛銜。前者一說是1853年以前參加太平軍者授開朝王宗,1860年以前參加者則授開朝勛臣;一說是按清朝省分區劃稱參加太平軍的廣西籍貫為開朝王宗,兩湖者(湖南、湖北)為開朝元勛,三江者[江西、江南(上江安徽、下江江蘇)]為開朝勛臣。總之是按照參加太平軍的時間先后或者參加地域來授予該銜。后者意指被視為守衛天京的禁衛軍地位。

  “王次兄”和“懔天義”“請天福”皆為爵名。王次兄即天王洪秀全次兄洪仁達,屬特爵諸王。天京事變后,天王在侯爵之上,增設義、安、福、燕、豫五爵,共成六等之封,爵位前皆加“天”字,第一字為封號。“燕”“豫”分別來自被除去王號的燕王、豫王所改頂天燕、護天豫。“安”“福”來自王長、次兄被除去的安、福王號,而石達開不接受的“義王”王號轉化為“天義”,從而完成了六爵設置。此后愈封愈多,幾乎到了舉朝外皆義皆安的地步,當時所封六等爵的眾多可以想見。

  王宗堂衛軍“主將”“總提”和“文經政司”俱是軍職。主將在初期官階甚高,太平天國前期設置五軍主將和四方主將,只低于王一級。此后主將漸多,地位便漸低落,有按地域命名的,有以兵種命名的,有另加特銜的,“堂衛軍主將”為太平天國后期屬于特號主將中的一種。總提在1861年時是主將的高級部將,其位次當僅低于主將一級。文經政司屬于中低級軍官,隸屬于朝將、主將與義爵,其副職為武經政司。

  明清時期,鄉人也有稱徽州府為徽郡的說法,但在這里,“徽郡”是太平天國省郡制的一個正式行政區劃。太平天國以“府”字專指王府,“府, 王府之稱,至地名皆以郡字代。”于是為避諱而改府級區劃為郡。

  此外,還有佛山、深渡和街口。深渡是徽州水路重要的物資集散地,來自上游練江流域的績溪、歙縣和漸江流域的黟縣、祁門、婺源、休寧和來自下游浙江的物資均在此初步集散。佛山現名佛坑村,位于深渡北部2公里左右。街口在徽嚴二府之界,為新安江上溯的南大門,也是徽州通往浙江的水上咽喉,明清兩朝都在此處設置巡檢司,地理戰略地位自不必說。

  自1854年,太平軍正式兵入徽州起,此后的十余年里,徽州一府六縣處于頻繁戰火之中。2件文物都發生在辛酉十一年,路憑署確切日期,即1861年3月22日,而實貼發生在正月之后一月左右,大致也是同一時期。這前后,太平天國正在進行第二次西征,李秀成、李世賢、楊輔清、劉官芳等部都出現在徽州左近,意圖由皖南借道江西進攻武漢。其中李世賢部由廣德經寧國、績溪攻陷徽州。從咸豐十年八月二十五日(1860年10月9日)“府縣兩城俱陷”到次年五月十三日(1861年6月20日)張運蘭“復府縣兩城”,太平軍占據徽州府城長達九個月以上,并與清軍在休寧、黟縣、婺源等地形成拉鋸戰態勢。

  太平軍每攻占一地,都立即進行“殺妖”和“安民”工作,為建立穩固的地方政權做好準備,這兩項工作完成以后,地方政權就隨即建立起來。這些郡縣守土官擁有軍政、財政、刑政、民政等各方面廣泛的職權,大多都是官階頗高的統軍將領兼理民政。因祁門、婺源、黟縣在此時間內,還基本控制在清政府軍手中,由此推斷徽郡的實際控制范圍只有歙縣、績溪和休寧的大部。太平軍在稍離戰場的歙縣建立起臨時地方政權——總提謝某營理徽郡民政事物,文經政司許根遠作為其副手協理民務并駐扎深渡設關課稅,根據太平天國的賦稅制度于其所轄征收銀米。他們都直接對主將洪某負責,同時又奉“王次兄”金諭。文物產生的同時,李世賢主力正在全力進攻浮梁,由此看來,留守徽州的這支王宗堂衛軍,不屬于李世賢所部。

  徽州糧食無法自給,承平歲月里“一日米船不至,民有饑色;三日不至,有餓殍;五日不至,有晝奪。”于是深渡至街口航道,作為糧食運輸的生命線就尤為重要。在太平軍占領徽州府之前,這是祁門湘軍大營重要的補給線。李世賢部攻克徽州之后,迅速克嚴州、下臨安、克富陽、攻杭州,意圖將這條生命線掌握在自己手中,由于此時杭州未下,這條航道的補給能力還是大打折扣,軍需物資輸送能力都大不如前。從休寧縣溪口鎮金城村太平軍題壁詩提到“天國拾年十二初一日起直到拾壹年正月五日無柴無米”看來,太平軍糧食的匱乏可見一斑。太平軍守土官通過頒發路憑等系列政策鼓勵隱匿家中避禍的商人外出經商,頒發的路憑除了通行證職能外還兼有流動營業許可證的功能。這些做法不但可以緩解糧食等因貿易中斷帶來的短缺,而且減小太平軍的運輸壓力,同時征收商業課稅,增加財政收入,對其政權大有裨益。

  當時,在皖南多支太平軍互不統屬、各自穿插作戰,在戰區還有 “李秀成自蕪湖來援……所過焚掠益甚,凡進貢之村落亦不能免,而侍逆之黨散居鄉村者,亦并受其屠掠”等燒殺搶掠以及故傷友軍等戰爭暴行。但在政權相對穩定的地方,太平軍還是大體做到了“告示安民”,整飭軍紀,穩定地方的守土之責。許根遠對績溪過境搬糧的“兄弟”戀棧不去、滋擾地方的作為忍無可忍,以布告的形式要求他們盡快返回轄區。布告語言文白夾雜,通篇押韻,朗朗上口。這種文風除去天國內部對公文語言的要求外,也與參加太平軍者普遍文化程度不高有關。

更多
在线视频播放免费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