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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衍集郵的那些故事

時間:2019-7-27 17:20:31  信息來源:澎湃新聞 沈蕓

夏衍收藏的“紅印花”郵票

  [摘要]“這些東西,是不能估價的,無價,留給你們沒有好處……”

  祖父(夏衍)屬于中國第一代集郵家。從1914年在杭州念中學起,到1991年把郵品捐贈給上海博物館,集郵生涯長達77年。然而,祖父自謙,從來不說自己是收藏家,連集郵家也很少提及。他總說:“人是要有些愛好的”,與他從事的其他門類,如電影、戲劇、文學等正業相比,集郵是業余的,相對低調。

  我覺得祖父的郵品收藏中,最重要的就是“大、小龍”、“紅印花”和日本實寄封了。捐贈給上海博物館的應該就是他全部的郵品收藏了。

  在“文革”期間,有人說他“集郵是搞特務活動”。我祖父曾說:“他們把我的郵票全部抄去,一枚一枚地放在燈光下照來照去,當然是什么也照不出來。這樣,集郵也居然成了‘反革命’罪證。”那時候,祖父急中生智,提出讓文化部封存這批郵票,終于把它們保存了下來,在“文革”之后又發還了。

  祖父藏郵中的日本實寄封是很重要的一部分,這部分收藏品的價值尚未得到充分的開發和挖掘。我祖父自1920年起留學日本7年,為這批郵票及古封片的收集提供了機會和條件。水原明窗是日本當代的集郵大家,也是我祖父的郵友,他多次到家里看望過我祖父,兩人用日文交談、品郵,水原先生對我祖父的日本古封片非常向往,曾開玩笑地提出要用一隊豐田車換一張,我祖父聽后哈哈大笑,“交易”顯然沒有談成。水原說過,“如在日本,您早就是大富翁了”。在我祖父1991年向上海博物館捐贈的這套日本古封片集里,第一張是明治七年(1874年)實寄日本郵政明信片,而水原明窗1990年寄給他的,印有象征中日友好梅花和櫻花圖案的紀念封是最后一張明信片,時間跨越了100年。

夏衍收藏的日本古封片

  他重要的收藏包括郵票和書畫兩部分。其中郵票收藏的價值在上海博物館專家的幫助下,得到了挖掘。而我認為他的藏畫的價值一點兒都不比郵票的分量輕。

  他對文物產生興趣,是在1955年到文化部赴任之后,忙里偷閑,常常去逛琉璃廠,逐漸開始了自己的收藏。我的理解,他的收藏在心理上有著三個層次的遞進:首先,是個人的興趣愛好。譬如說他喜歡文人畫,喜歡揚州八怪和齊白石,因為他們身上的“奇”和作品的“怪”,代表了中國畫的革新。其次,用他自己的話說在文化部“十年作吏”。為緩解工作和政治上的壓力而“苦中作樂”。最后,就是收藏的境界,為防止文物的流落失散,用個人的力量進行收集,最終回饋國家和社會。祖父曾說過:“此等身外之物,送請國家保存……我當時收藏這些東西,除了個人愛好之外,也有一點怕文物流失到外國的意思。和我同時跑琉璃廠的人,如田家英、鄧拓、李初梨等,都有這種想法。所以獻出之后,就算了卻一場心事也。”

  納蘭性德的手札長卷是我祖父于1961年在北京琉璃廠發現的,當時正好收到一筆2000元的稿酬,于是用這筆錢買下。“文革”中被抄走,下落不明。1978年落實政策后失而復得。那時我祖父說過“其他的東西不見了無所謂,但納蘭性德一定要追回”的話,他還跟我說:“最后是在毛家灣找到的,陳伯達拿去‘孝敬’林彪了……”1989年4月,他寫信給上海的老部下方行同志:“我收藏的納蘭性德書簡卷,打算捐贈給上海博物館。因此公書簡,除我的二十幾通外,國內只有‘上博’尚有數通也。……這是海內孤本,還是讓國家保護為好也。”可見,他的這次捐贈依然是基于一貫“集成”的思想。

  在他的書畫收藏中,揚州八怪的作品他都有了,還有大量的齊白石的作品。他書畫收藏的主體是文人畫。為什么是文人畫?我認為這與他從小生活的環境與氣息是密切相關的。

  如今,我們在浙江的一處故居,被拆了又重建。我認為這樣做是一次很大的破壞,因為這就把他童年生活的歷史氣息都破壞了。比如,有一個池塘,是他小時候釣過魚的,有一次還掉進去差點淹死,我之前去還看見過,重建之后沒有了。我曾要求把老宅的磚頭保存好,但最后還是都被扔了,只有在我家里還留著有一塊……這處五開間三進深房子在他的文章里寫到過很多次。他從小的生活的環境的氣息,和他的文學藝術創作及對藝術的價值判斷和收藏都有密切的關系。這處老宅拆了之后,關于這種氣息的實物就沒有了,我們就只能從他的收藏和他的文字里去看、去讀了。

  我覺得他喜歡文人畫這種“破”與“立”的狀態,他幾乎把文人畫重要流派、重要畫家的作品都收集全了。而他喜歡齊白石的原因,我覺得也是與其童年的成長有關系的。

  祖父晚年有兩件非常重要的事,一是回憶錄的寫作,二是捐贈了自己的收藏。在1990年代,他對自己的藏品做了一系列妥善的處理并完成了其生前的捐贈。

  祖父的晚年有一次在家里看一張別人的老古董郵票,估出了幾十萬的天價,但同時說:“這家人祖上是大藏家,有好東西,可惜他的后人不懂,流散了……”他對我講:“這些東西,是不能估價的,無價,留給你們沒有好處……”“集之不易,不能分散”是他收藏的核心思想,并且一以貫之了幾十年。

  在生前,祖父挑出最好的一批郵票和字畫捐贈給了國家,這批東西都是他認為應該最優先妥善處理的,其中書畫即包括揚州八怪和齊白石的大量作品。

  祖父曾說:“上海在集郵和鑒賞郵品上,是全國之冠。我集郵不多,但大多得之于上海。”在1990年代,他陸續向上海博物館捐贈了清人納蘭性德手卷和全部郵票,因為他覺得上海是藏郵全國第一的地方;向浙江博物館捐贈揚州八怪、齊白石等書畫94件,因為他覺得浙江是書畫重鎮;向上海圖書館捐贈了手稿和文獻資料;將幾乎全部的圖書捐給了現代文學館。后來,我們又把他的手稿等文獻資料捐給上海圖書館,把日常生活用品捐給紀念館,即是夏衍舊居。我覺得,我們家的捐贈處理得比較好,各種不同類別的東西都找到了歸宿。

  有一個值得一說的細節是,在他捐獻的字畫上都蓋了一枚齊燕銘刻的印章:“仁和沈氏曾藏”,仁和是杭州,沈是他的本姓,不留全名,是曾藏而不是珍藏,都表明了他不貪功、不占有的態度。由此可推見,他從收藏之初就萌生的捐獻意識從未改變過。

夏衍

  目前,我很希望能把他的藏品整合起來做一次巡展。上海博物館楊志剛館長說這次的郵票展會做巡展,而陳克倫副館長說納蘭手卷也將會拿出來展示。我覺得,有機會的話,捐贈給浙江的書畫包括其中非常好的一批揚州八怪的作品與捐贈給上博的郵票和納蘭手卷一起做一次聯展就更好了。(作者系夏衍孫女,本文根據作者在上海博物館講座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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